李發梅正在演唱哀牢山歌小調。

□ 玉溪市融媒體中心記者 饒平 文/圖

在哀牢山深處的新平縣者竜鄉，彝族山歌是刻在彝家人血脈里的文化印記。一位從未進過學堂、終日與茶山核桃林為伴的農家婦女，憑借與生俱來的天賦與半個世紀的堅守，將口耳相傳的民間小調唱成非物質文化遺產，從山寨火塘唱到大學講堂。她就是市級非遺傳承人、彝族山歌傳統唱師——李發梅。她用最質樸的聲音守護著一方文化根脈，讓古老山歌在新時代生生不息。

山歌里長大的孩子

李發梅出生在雙柏縣一個與者竜鄉峨毛村連成一片的村莊。“我家兄弟姊妹多，我是最大的。”回憶起童年，李發梅的眼神溫柔而深遠。她的奶奶叫周鳳林，是當地有名的歌手。那時的彝家村寨，山歌就是生活的背景音樂。大人們唱，孩子們學，一代傳一代。“大人一唱，我們就會了。”李發梅說這話時，語氣里滿是自豪。然而，生活并不只有歌聲。作為長女，李發梅要照顧5個弟弟妹妹，一天學也沒上過。李發梅的音樂啟蒙老師，就是她的奶奶周鳳林。在彝族傳統社會中，這樣的傳承方式再自然不過。奶奶教的曲目豐富多樣：《小乖樂》《過山調》《紅繡鞋》《栽秧調》《送葬調》……

二十四歲那年，為了照顧年幼的弟妹，李發梅嫁到了者竜鄉峨毛村菠蘿樹小組。丈夫鎖庭祥是個開明的人，對妻子的愛好全力支持。“他說，現在不唱，再過幾年老了，想唱也唱不動了。”李發梅模仿著丈夫的語氣，臉上泛起笑意，“我一生就好這個，他不支持不行。”鎖庭祥不僅支持，還會開車送妻子去參加各種歌會。跟著去了幾次后，他由衷地感慨：“唱山歌還是辛苦的，特別是能記那么多山歌，也不得了。”上山干活時，他常讓妻子教他唱山歌，一邊干活，一邊唱，兩人都覺得不累。這對夫妻的日常生活，因山歌而充滿了詩意。

源于生活的曲調

幾十年浸潤在山歌的世界里，李發梅的曲庫豐富多彩。“一兩百首山歌隨口即來。”她說這話時，語氣平淡，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
李發梅的特別之處，在于她既精通傳統的“牌曲”——世代傳唱、有固定唱詞的歌曲，涵蓋天文地理、歷史傳說、生產生活等；也擅長即興的“雜曲”——現編現唱，見什么唱什么，問什么答什么。

“老調是有歌詞的，新調就得現編現唱了。”她說。這種即興創作能力，是山歌藝術的最高境界。多年的磨礪，讓李發梅成為哀牢山一帶公認的“歌師”。多年來，她在哀牢山的歌會上幾乎難逢對手。

2015年，李發梅被群眾推選為彝族山歌的傳統唱師。2016年10月，她被確定為縣級非遺傳承人，2021年成為市級非遺傳承人。

從哀牢深處到大學講堂

李發梅的山歌人生，并非只在深山老林里回響。隨著名聲漸長，她的歌聲傳到了更遠的地方。

最讓她難忘的，是兩次特殊的經歷。2024年9月，李發梅和同伴來到北京天安門廣場。當國旗冉冉升起，一種難以抑制的情感涌上心頭。“國旗升起來后，我們就開始跳樂了。”她說。在北京，這群來自哀牢山的彝族兒女手拉手，載歌載舞，唱起了原汁原味的哀牢山歌。周圍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民族風感染，有人跟著跳起來，有人舉起手機記錄。

一個月后，另一件喜事降臨。2024年10月，李發梅受邀到云南民族大學，為研究生們上課。整整三天，她站在大學的講臺上，用彝腔和漢調，向年輕學子們傳授著哀牢山的山歌藝術。“我沒有讀過書，一天也沒有讀過，卻為研究生們授課。”說到這里，李發梅的眼睛里閃爍著光芒。那一刻，她不僅是一個彝族的歌者，更是一個文化的使者，一個把山野鄉風吹進“象牙塔”的民間藝人。

哀牢山常青，山歌聲不絕。如今，李發梅依舊每天穿梭在茶山核桃林間，用最質樸的聲音，傳唱著彝族山歌，讓非遺薪火在彝鄉大地上永遠傳承、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