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影里的州城

——收藏愛好者用老照片打撈新興州城記憶

新興路與南門街交叉口歷來是老州城最熱鬧的地方之一。

玉溪雜書館兩側木墻上掛滿了攝于20世紀的玉溪老州城風物照片。

現在的玉溪百貨大樓與以前的玉溪百貨商店同框。

□ 玉溪市融媒體中心記者 顧世丹 文/圖

在玉溪，有人用腳步丈量老州城的街巷，也有人用照片為它存檔。現年50歲的玉溪收藏愛好者羅勇便屬于后者。從1995年上大學時逛舊貨市場算起，他收藏本土文化物件已近30年，手頭有幾萬件藏品。其中，老照片有上萬張，而老州城的街景影像是他格外珍視的部分。透過這些相片，一座從公元939年走來的古城，在變樣的街市里，顯露出它的輪廓與人文氣息。

從舊貨市場到雜書館

在紅塔區的馮井安福寺旁，有一所不起眼的老宅院，它有一個很文雅的名字叫“玉溪雜書館”。而這，便是羅勇的私人收藏陳列館。

走進“玉溪雜書館”，兩側木墻上掛滿了攝于20世紀的玉溪老州城風物照片，既有人物，也有街景、建筑。往里走，天井一角堆放著不少出自玉溪本地的石雕物件，它們形制各異，有石獅、石碑等。沿天井一側小門進入，是一間寬大的儲藏室。室內，老式理發椅、收音機、電話機等老物件有序擺放，在暖黃色燈光的籠罩下，給人一種時光凝滯之感。

羅勇的收藏始于偶然。“1995年在昆明上大學，當時老師經常給我們講云南的本土文化。受此影響，我漸漸對本土文化產生了濃厚興趣，便利用課余時間走訪了很多昆明當地的舊貨市場，尋找老物件和舊書刊，尤其關注那些與玉溪有關的物件。慢慢地，我就喜歡上了收藏。”

1999年，畢業后的羅勇回到玉溪工作，他延續了這份熱愛。在此后的歲月里，他在收藏與玉溪有關的文化物件的同時，將目光投向玉溪老州城影像收藏，并以淘、撿、買的方式持續充實著自己的影像收藏庫。

如今，羅勇的照片攢了上萬張，加上書籍、資料、石雕、匾額等收藏，共有幾萬件。當然，代價也不小，他有一張照片花了2000多元購買；也有白撿的，單位搬遷清理倉庫時要扔的、舊書堆里夾著的，等等。“朋友們知道我喜歡這些東西，遇到了都會告訴我。”羅勇說道。

羅勇收藏的照片里，老州城街景的數量其實并不多。“那時候拍照片是件稀罕事，大家不會沒事對著大街亂拍。”他說，“照片是記錄一個地方社會發展和歷史變遷最直接的載體，它不加修飾、不帶評判，比文字更能真實地記錄下瞬間的光影、溫度和呼吸。所以，能夠找到這種照片，我覺得非常珍貴。”

最后一段城墻與文明坊

在這些收藏里，老州城的照片分量很重。羅勇收藏了一張大概1977年拍攝的照片，記錄的是福壽街，也就是老話說的“瓦貨街”上最后一段老城墻。

照片上，城墻已風化剝落，青磚裸露，墻頭雜草叢生。羅勇說：“老州城城墻從1950年開始拆除，最后一段到1982年才拆完。”照片里的城墻，對應史料中的記述可知，原來的新興州（州城）本為土城，明萬歷四年（1576年）才將土城擴建為磚石城，城墻周長約2100米，高約8米，基厚約6米，有城垛1276個。

而新興州（州城）從公元937年段思平建大理國、設休納部，到公元939年修筑休納土城（今新興路中段），再到公元1276年元代設新興州，這座城走過了一千多年。羅勇的照片，恰好為這段歷史提供了一份直觀、沉靜的見證。

羅勇對老州城街道的變遷也如數家珍。從玉溪雜書館來到中心城區新興路，行進間他這樣說：“新興路上段以前有個名字叫文明坊，又叫文明街，好多人都不知道。這條街上曾有一家照相館，它是聶家人開設的。”

跟隨羅勇的腳步，在穿過一條狹長的巷道后，照相館便呈現于眼前。門楣上“照相館”三字清晰可辨，紅色對開木門緊鎖，玻璃蒙塵。羅勇接著說道：“這個照相館舊時的老板姓聶，他的服務非常好，以前小石橋、大密羅等各個學校的學生要照畢業照，他都會騎著自行車，用馬馱著設備去學校，為他們拍攝。我記得20世紀90年代這個照相館還在營業，那時相館的名字叫‘黑白相館’，我以前也在這里拍過照。”

“八面威風”與南門街的藥香

行至人民路與南門街交叉口，羅勇指著臨街的一處三層轉角樓介紹，這種房子叫作“八面威風”，房子臨街且在轉角處，人來人往很熱鬧，所以老玉溪人就給它取了這個名字，取其熱鬧興旺、八方來風之意，這幢房子和昆明的福林堂相似度達95%以上，也不知道是誰模仿了誰。

新興路與南門街交叉口歷來是老州城最熱鬧的地方之一。從前逢年過節，南門街與新興路交會處人潮涌動、鑼鼓喧天，舞龍舞獅隊在喧鬧聲中穿行，行人摩肩接踵、笑語喧天。羅勇記得，自己也曾在這里看過舞龍舞獅。他繼續說道：“臨街的三層木房子在城里很少見。整個老城區，這樣的臨街三層木樓屈指可數，南門街一處、北門街一處，老五街還有一處。這樣的建筑樣式，應該學習了其他地方的建筑風格。”

順勢走向南門街，那里又是另一番景象，舉目望去，這條街上的房子相對新興路上的要高一些，街道也更寬，“城關供銷社益康藥店”等多家藥鋪林立其間。

究其原因，羅勇說：“南門街的房子大多是民國時期所建。因當時玉溪縣縣長的母親在燒香燒紙時不小心引發了火災，把這條街燒毀了。后來，在玉溪人李鴻祥的主持和召集下，人們以更高的標準和規格重建了這條街。這條街上藥鋪很多，我覺得和趙佩青有關。趙佩青除擔任過民國時期玉溪的水利官員外，還精通醫術，且醫術高超。他名義上是當時主管水利的官員，實際上更像是當地中藥行業協會會長一類的角色。或許，正是他的醫術與聲望，深深影響了舊時南門街的業態走向，使它成為玉溪中醫文化的一條街。”

透過羅勇的收藏和口述，以及相關文獻中對古時州城的描繪，古州城城市的格局也清晰起來。城池有四道城門，城內街道多呈“T”形，人民路、北門街、南門街一帶，舊時住的是官宦大戶，因此處操辦婚喪等儀式較多，慢慢變成了商業區。據相關文獻記述，古州城的商業是明清以來逐漸繁榮起來的。

在羅勇收藏的照片中，還有20世紀80年代的百貨大樓，那時候叫百貨商店，以及非常有時代特色的涼亭等老建筑。這些建筑如今主體還在，但外觀已經和之前大不一樣。

老城更新延續文脈

漫步在新興路、南門街與人民路一帶，歷經歲月變遷，街巷中的許多建筑雖仍保留著舊時的肌理，卻大多已在時光沖刷下改變了原先的面貌。走進背街小巷不難發現，這里不少房屋老舊，路面斑駁，巷道狹窄，加之功能配套滯后等問題，使得這些老巷日漸凋敝。

今年3月，新興州城歷史片區城市更新項目正式啟動，老街區就此邁入改造提升、轉型升級的新階段，未來它將被打造成集文化體驗、文旅消費、休閑商貿于一體的玉溪城市新地標。一路行來，羅勇感慨道：“玉溪新興州城能保存下這么大規模的老街區，在省內也十分少見。更難得的是，這里是典型的民居群，人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里。臨街一側的老宅雖被商戶裝修一新，但越往里走越能發現，不少房屋已顯頹勢，有的甚至喪失了居住功能，瀕臨坍塌。唯有對它進行改造提升，才能既改善住在這里居民的生活環境，又延續這片土地千年的文脈與煙火氣息。”

從公元939年的休納土城，到公元1276年的新興州，再到公元1576年的磚石城，老州城已經走過了漫長歲月。羅勇耗時近30年收藏整理，在各類玉溪本土文化物件與老照片中為老州城留下了諸多珍貴影像。這些影像，不僅是老州城最真實的模樣，更是玉溪人心中最深的鄉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