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七英在做土鍋。

元江干熱河谷的風，裹著紅土的燥熱，吹拂著紅河街道大水平社區土鍋寨村里一排嵌滿陶罐的磚墻。在一間簡陋工坊里，彝族仆拉支系村民羅七英赤腳踩著老舊的鐵皮轉盤，手握木拍，正將一抔泥土拍打成千百年來不變的陶坯模樣。

火熱的六月，記者來到羅七英的工坊里，滿屋陶坯靜靜陳列。大大小小未燒制的土鍋、雙耳水缸、帶孔的土蒸鍋鋪了一地，陶土原始的赭褐色進入視野，空氣里隨即飄來黏土的氣息。羅七英坐在木凳上，將制陶這門古老的手藝娓娓道來。

半路入行的傳承人

羅七英的婆婆張回婼、舅媽楊婼，都是村里的制陶好手。小時候，她就覺得很好奇，真正系統地學習，已經是2016年的事了。那一年，她51歲，正式拜楊婼為師。

楊婼，是土鍋寨久負盛名的制陶藝人，也是云南省命名的“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”。羅七英跟隨楊婼學藝時，老人已經75歲。從選料、揉泥到盤筑，從拍打成型到燒制，她一點一滴地學?！皫煾德?，我慢慢學，一開始就做小土鍋。”羅七英說。

楊婼已于幾年前過世。她帶走的，是近七十年手不離泥的功力；她留下的，是羅七英手里延續了千百年的手藝所發出的微光。

一抔泥土變陶器

羅七英制作土鍋的工具和原料極其簡單：一個鐵皮轉盤，桶里插著長短不一的實木拍，幾塊竹片、木片，幾塊光滑的鵝卵石，外加黏土、水和稻草。

她一次只做二十多個土鍋，方便燒制。燒陶不用窯，這也是仆拉土陶最古老的特色之一。就在寨邊平整的空地上，先鋪一層稻草，用小火把器物簡單燒一下，然后鋪一層濕樹枝，把陶器錯落放好，相互留出空隙，再蓋一層濕樹枝，最后覆蓋稻草，點火燒制?；鸷蛞毤氄瓶?，需要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小時。

羅七英現在每周制作一次土鍋，做好后挑到縣城集市出售，也有商家直接上門訂購。她的產品種類不少：雙耳土鍋（帶蓋，煮飯煮菜用）、藥罐（帶蓋）、水缸、米缸、葫蘆（裝水裝酒）、鍋蓋，還有花盆、祭祀用的“錘子”等。

“墨江、紅河的客戶，都會來訂購，他們需要什么就做什么?！绷_七英說。她家的陶器價格都不高：小號土鍋一個七八塊錢，中號的五六十塊到八十塊，大號的一百五十塊到兩百塊。不久前她剛做完兩百多個，全被人買走了，現在還有兩百個訂單，是墨江那邊預訂的。兩百個土鍋，她一個人要做一個月左右。純手工制作，產量有限，但訂單反倒多了起來。

“有人愿意學，我就教”

“以前做土鍋是為了生活?！绷_七英說，“如今時代變了，年輕人外出打工，種水果、跑運輸、做工程，掙錢比做土鍋快得多?！绷_七英的兒媳婦劉海麗跟著她學了一些手藝，也算是她的下一代傳人了。

元江流域古老的土陶技藝在此留存千百年。古時先民制出的土鍋、土甑、土燈盞，遠銷滇南各地。如今偌大的元江，還能做土鍋的，只剩幾位六七十歲的老人。

土鍋寨因土鍋得名，也因土鍋一度繁榮。一抔陶泥，揉進先民千年智慧；一縷青煙，留住元江河谷的濃濃鄉愁。如今，這門手藝已面臨失傳的困境。羅七英說：“有人愿意學，我就教。我希望外界知道，元江還有這么一門古老的手藝。”（玉溪市融媒體中心記者 饒平 文/圖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