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創(chuàng)作的作品擺放在院中，鄭彝明每天慢慢觀察、反復打磨。

□ 玉溪市融媒體中心記者 李艾麗 文/圖

在峨山縣雙江街道土官社區(qū)的一座老院子里，木香淡淡，樹根與木料散落其間?？h級非遺項目根雕技藝代表性傳承人鄭彝明坐在工作臺前，專注打磨一段造型奇特的老樹根。他大半輩子幾乎與木頭相伴，潛心深耕根雕創(chuàng)作，至今累計創(chuàng)作作品近600件，讓一段段廢棄枯木重新“活”了過來。在他看來，根雕就是一門讀懂木頭的藝術。

木匠愛上根雕

鄭彝明是土官社區(qū)土官上村人，峨山土生土長的彝族。10多歲時，鄭彝明跟隨村里師傅學習木匠手藝，在刨花、鋸末中慢慢成長?？粗鴰煾涤脧U木料做家具，他就覺得木頭里藏著無數(shù)可能。那種“變廢為寶”的情愫在他心里生了根，其間他開始對天然樹根心生喜愛。

后來，他長期從事木工、建筑施工等相關工作，常常帶隊外出承建工程，走南闖北，對樹根的喜愛愈發(fā)濃厚。他走到哪里，目光總留意造型獨特的樹根，遇見廢棄的便撿拾回去。白天勞作，夜晚琢磨雕刻，一點點摸索，一件件嘗試，就此與根雕結下不解之緣。

年過五旬后，他幾乎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根雕創(chuàng)作。沒有專門拜師學藝，鄭彝明憑借自身多年的藝術感悟與深厚的木工功底，走出了屬于自己的創(chuàng)作之路。

盯著樹根半天卻找不到創(chuàng)作思路時，彈電子琴成了他的一種調(diào)節(jié)方式。他說：“彈彈琴能放松自己，更容易找到靈感。放松后再審視樹根，往往就能找到創(chuàng)作思路?！?/span>

談及多年堅守，鄭彝明感慨不已：“我喜歡根雕，專心創(chuàng)作時總讓人心態(tài)平和、身心舒暢，這也是我常年精神飽滿、身體健康的原因。人的一生要想過得好，心態(tài)必須好?！?/span>

三分人工，七分天成

多年的創(chuàng)作中，鄭彝明始終恪守“三分人工，七分天成”的理念。他拿著一件作品解釋道：“樹紋、年輪、天然形態(tài)都不能破壞。根雕要順著天然形狀創(chuàng)作，做到似像非像、自帶意境，留給觀者想象空間，這才叫藝術?！?/span>

很多人以為根雕就是用木頭雕刻作品。鄭彝明說：“恰恰相反，根雕的精髓在于‘少雕多留’，順著木頭原本的樣子去發(fā)現(xiàn)、提煉和打磨，而不是硬生生地改變它。每一段樹根都不一樣，都有自己的故事?！?/span>

在原料選擇上，他只撿拾廢棄樹根，選材十分講究。“蟲蛀、木質(zhì)疏松、空心的樹根，我一律不要。材質(zhì)不好，再多的雕琢也是白費功夫?！彼f。

一件根雕作品的誕生，要經(jīng)過多道工序。撿回來的樹根先放入水中浸泡一兩天，讓表皮軟化，然后用機器去除樹皮、泥土和雜質(zhì)，反復翻看、多角度觀察，根據(jù)天然形態(tài)判斷最適合表現(xiàn)的形象。“要反復翻過來翻過去地看，看它到底像什么，然后再確定雕刻思路，這個過程最考驗想象力。”他說。

構思確定后，進入精細加工階段。鄭彝明要用到銼子、鋸子等幾十種工具，進行掏挖縫隙、去除疙瘩、修整細節(jié)。核心仍是“少雕多留”，絕不破壞木材本身的天然紋理。雕刻完成后，再反復打磨，使表面光滑細膩。最后一道工序是上漆，使用根雕專用漆，涂刷三道，每涂一道就拋光一次，既防蟲防腐，又力求彰顯原木本色。

“我一般同時創(chuàng)作好幾件作品，擺放在院中細細觀察、反復修改，不急于完工，每件作品至少需要一個月時間打磨?！编嵰兔髡f。

似像非像，見仁見智

那些枯木最終變成什么樣子？走進鄭彝明家的作品陳列室，二樓房間內(nèi)擺滿各式根雕作品，題材豐富，如雄鷹展翅、雙鹿飲水、彝族少女、耕牛犁地……飛禽走獸與人文風情交織，形態(tài)各異，仿佛一座凝固的根雕博物館。他的創(chuàng)作依托樹根天然形態(tài)稍加雕琢，作品虛實相融、意境含蓄，十分考驗觀賞者的想象力。“我做的根雕更像是一道填空題。我一般不會直白定義作品形象，任由觀者自行感受解讀，你覺得它像什么，它就是什么，這也是根雕獨有的魅力?！编嵰兔髡f。

記者在他家的作品陳列室看到一件為數(shù)不多有名字的作品《白骨精》，那是一段布滿疙瘩和扭曲紋路的樹根，經(jīng)過少量雕琢加工成了怒發(fā)沖冠的女性形象。鄭彝明告訴記者，有人說她像個發(fā)怒的女人，有人說她受了委屈，也有人說像白骨精被孫悟空打出了原形。鄭彝明笑著說：“每個人的感受都不一樣，我聽了都覺得有道理。”

憑借獨到構思與匠心打磨，鄭彝明讓一段段枯木重獲生機，簡約靈動、古樸大氣，韻味十足。

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熱愛

目前，鄭彝明有110余件作品在嶍峨古鎮(zhèn)萃秀書院展出，吸引了眾多游客駐足觀賞。不少愛好者慕名上門，其中不乏省外收藏者，紛紛提出高價收購，都被他婉言謝絕。

多年來，鄭彝明幾乎沒有售賣過作品。“我不圖那兩文錢，做根雕是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熱愛?！庇腥藙袼麨檎蛊窐藗€價碼，鄭彝明說：“比賣錢更有意義的是讓更多人看到根雕、了解根雕。我的作品展出后，看到進進出出的觀眾，比把錢裝進口袋更讓我開心。”

身為非遺傳承人，鄭彝明始終堅守匠人本心。他說：“做根雕要心誠，不能有雜念，內(nèi)心要純粹，遵從木料本性進行創(chuàng)作，不能胡來?！边@幾年，他的二女婿跟隨他學習根雕技藝，村內(nèi)有年輕人愿意學藝，他也耐心傳授。談及心愿，他希望更多年輕人了解、喜愛、傳承根雕技藝，讓這門非遺手藝有人學、有人愛、有人傳。

“把枯木做成藝術，把匠心一直傳下去。”簡單一句話，道出了一位七旬匠人最質(zhì)樸的追求。那些沉默的樹根，在他手里慢慢有了生命、有了溫度、有了靈魂，他的人生也變得趣味盎然。